何不染则是一如既往绣着淡淡绿色莲花纹路的白色法袍,与那个黑色身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。
心魔的面容上,在额头眉心处有一朵黑色莲花,使得他与何不染相同的清艳面容上,要多了几丝邪气。
何不染偏头,面容冷了下来,沉声道:“回去。”
心魔却凑了上来,在何不染旁边坐下,“啧”了一声:“这就是你那小弟子啊。”
就在心魔伸出手想要触碰颜袅袅的脸时,被何不染拦了下来,眼含警告,仿佛在说,你敢动一下试试。
心魔收回了手,撇撇嘴,有些不屑:“我不就是你的一部分吗,跟你有什么区别?只许你碰得,不许我碰是怎么回事?”
“不服?”何不染拂袖将心魔送远了些,“不服也得给我憋着,否则我不介意两败俱伤。”
“你!”心魔手一挥,房间里便现出许多黑色莲花,上上下下地悬浮在空气中,他咬着牙,心一横便想直接把何不染毁了,反正何不染死了他也活不了,那就一起死吧!
何不染淡淡暼了一眼,也没放在心上,抬手便发散出道道绿色光芒,顷刻之间将那些黑莲花消灭得一干二净。
心魔恶狠狠瞪了何不染一眼,又是这样直接被碾压!
气死他了!
“喂,你到底想干嘛?你有了心魔,把我创造出来,却不消灭我,把我一直留着,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?”
“聒噪。”何不染看都未看心魔一眼,按了按眉心,第一次有些后悔将心魔放出来了。
可……何不染握紧了双拳,垂下眼眸,长而卷翘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晦暗的情绪,他摊开手心,手心浮现出一朵颤颤巍巍的白莲花,出于私心,他真的不想消灭这个心魔。
何不染又低头看着颜袅袅,将她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,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某种惹他喜爱的稀世珍宝。
“呵……”心魔摇了摇头,很是看不惯何不染这个样子,“你能别在那里恶心人了行吗?”
“干嘛要作出这样一副样子来?”
“你可是真君欸,做这个仆人的活干什么,你一点都不适合。”
何不染单手撑着额头,一脸无奈,难不成他隐藏的属性是个话唠?
心魔瞅瞅床上的颜袅袅,又看看以守护的姿态坐在床榻边的何不染,眨了眨眼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他拍手道:“我明白了!”
心魔凑到何不染面前,与何不染对视,眉心处的黑莲花有丝丝幽光闪过,他勾起嘴角:“我明白了,你为什么不愿意消灭我?”
“因为,我和她有关。”心魔指着睡过去的颜袅袅,“对吧?”
“你的心魔因她而生,你本想压制下去,却奈何不了自己的心,但你出于私心,不想直接把心魔消灭掉,因为,把我灭了,你对她的情就没了,所以你任由我越来越壮大,直到此刻,我能幻化出你的样子,存在这世间。”
“但你目前还能控制住我。”
“你就不怕,你待在你小弟子身边,心魔会越来越重,到后面,无法控制我吗?”
何不染定定盯着心魔看,眼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心魔“呵”了一声,却一点都不害怕。
口是心非的修士啊,越是压制,越会适得其反。
瞧,他的存在,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?
“要我说,你干脆让我控制得了,这样,你不就能如愿以偿了吗?何必以心饲魔?”
心魔诱惑着何不染,见何不染眼神似乎有所松动,他露出笑意,继续说道:“人生在世,何必压制自己?反正你又不会消灭我,不如我们共存,我帮你得到她,这样,你既不用苦苦压制,不得其法,也无需断情绝爱,不好吗?”
何不染抬手,将心魔遏制住,心魔瞬间变成了朵黑莲花,黑莲花“咻”地一声,飞入何不染眉心。
眉心上,显现出一朵黑莲花印记。
与刚刚心魔的莲花印记不同,若心魔是蕴含着几分邪气,白衣黑印记的何不染,则融合了温和与危险的气息,矛盾又迷人。
识海处还传来心魔的叫嚣,何不染充耳不闻,再次将目光落到颜袅袅面上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袅袅,我该拿你怎么办?”
他竟真的对弟子生出了这样的心思。
闭关中,面对心魔的诱惑,他可耻地心动了。
虽然理智告诉他,只有把心魔消灭,他才能突破成功。
否则,心魔将无时无刻不在扰乱他的思绪,甚至会妄动邪念,一着不慎,走火入魔。
可他也明白,若一旦把心魔消灭,就意味着他要将对袅袅的情意连根拔起,从此以后,他对她,只是师徒。
那些情意,将会随着心魔一同消散。
所以,他犹豫了。
闭关失败,他还是元婴期。
出关后,容千和易皖水商量了个对策,他便按照计划行事,可他最担心的还是袅袅。
袅袅,肯定会回来的。
而他……
果然,在刑罚堂看到袅袅的那一刻,他的心魔又蠢蠢欲动。
只要他想,便可撕开刑罚堂的束缚,将颜袅袅困至身边。
是袅袅自己要回来的,不是吗?
后来,他还是放弃了。
可他不甘心,便拜托了殷重影,将他的灵象本源送到了袅袅身边。
果然,人总是自私的,呵。
何不染伏在床榻上,将头枕在叠起来的手臂上,就这么一直看着颜袅袅。
良久后,颜袅袅终于从睡梦中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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